特斯法耶·乌尔盖萨：原初之径

“对我而言，穿越风雨本身就是韧性的体现。而能不加掩饰地携带那些脆弱与过往的重量，以坦然、负责且自信的姿态面对他人，这是一种真正的尊严。”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

红砖美术馆将于3月21日推出埃塞俄比亚艺术家特斯法耶·乌尔盖萨（Tesfaye Urgessa）大型个展“原初之径”（Primordial Paths），由红砖美术馆创始人、馆长闫士杰策展。作为乌尔盖萨在亚洲的首次美术馆个展，亦是其继2024年代表埃塞俄比亚参加第60届威尼斯双年展后的首个重要国际机构最大规模个展，本次展览将系统呈现艺术家自 2019 年以来的创作实践，逾60件作品，涵盖绘画、油彩、素描纸本及文献作品，展开乌尔盖萨对迁徙、流离失所，种族与文化认同议题的持续思考。

“原初之径”并非指向一个可追溯的历史起点或神话源头，而是一种持续在当下发生的时间深度。正如乌尔盖萨所言：“我的使命是观察、记录并呈现我所看到的世界，扮演永恒观察者的角色。”穿越记忆、身份与潜意识的层层折叠，所谓的前进，或许始终在与原初之物对话。那些隐匿、沉潜、难以言说的生命痕迹，无形之中铺设了我们前行的方向——而“原初”始终存在于我们之内，每一次出发都携带着它的重量与温度。

母国与他乡：身份张力中的创作根基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1983年出生于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教堂凝重且充满仪式感的绘画深深嵌入他童年的视觉记忆。2009年，他赴德国斯图加特国立艺术学院深造，多重传统在其作品中交汇，促成一种融合埃塞俄比亚与西方绘画经验的当代语言。

十三年间，他在异乡生活与创作，因肤色所遭遇的种族歧视，以及对欧洲难民潮的见证，这些经历加深了他对结构性不公与流离失所者处境的关注。2022年，乌尔盖萨携妻小重返埃塞俄比亚。在全球冲突不断加剧之际，世界的动荡迫使他进一步追问“人性”本身。自此，他的创作不再仅源于个人经验，更根植于更广阔的人类处境。母国与他乡之间的距离，不再只是空间的跨度，而是身份与文化的张力。

在他的绘画中，室内与原野、故土与他乡、记忆与当下，在同一个平面中折叠共存，呈现出一种独特而鲜活的生命力：赭石与深绿携带着故土的温度，深蓝与黑沉淀着迁徙的重量。那些看似凝固的人物姿态，实则蕴含着未完的动作。意大利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前馆长艾克·施密特（Eike D. Schmidt）曾评价：“乌尔盖萨的作品代表的是动词，而不是主词。他的画作体现了动态，反映了人类最深刻的集体经验和意义。”

穿越记忆、身份与潜意识

展览“原初之径”四大主题构建起一条层层递进的观看路径：“追溯实践”以自画像开篇，呈现2019至2025年间的核心绘画与纸本作品，并置档案文献与纪录影像，追溯其创作演进。观众可清晰看到，从早期静物与室内场景（如《亢奋2》，2022），到后期将日常物件与抽象流动形态并置，乌尔盖萨如何将家庭空间转化为出发点——移动始于客厅，然后向外延伸至世界。也构成一种出发点：人物的张力与能量，正是在这样具体、可触的生活环境中生成。

“年轻人没有国界”集中呈现乌尔盖萨自2016年欧洲难民危机高峰时期启动的重要系列。受新闻中穿越地中海的迁徙者影像触动，他以“脚”为核心意象——既是人类共通的身体结构，也是象征性的存在尺度。本次展览首次呈现2020至2024年间六件大型作品，画面中，人物仿佛被封存于冰层之内，可移动却无法逃离，处于一种未被解决的悬置状态。与《年轻人没有国界》以群体身体与集体经验展开关于迁徙叙事呼应的“头部肖像”系列，则将集体经验凝聚于一张面孔的凝视之中——“我希望让观者感受到：这些人曾经存在，或仍然存在。”

“人类冲突与韧性”延续其2024年威尼斯双年展国家馆个展《偏见与归属》的核心关切。作品直面全球冲突造成的断裂与创伤：在《春天或秋天》（2024）中，漂浮空间映照希望与失落的摆荡；《听不到真相》（2023）中，深黑海面、空船与拥抱着介于生死之间孩童的三人，构成失序漂流之境。此处亦呈现“信仰之跃”系列——窗或门象征通向未知的临界时刻，《信仰之跃2》（2025）中两位人物环抱依偎，展现母性守护与身份认同的交织。

乌尔盖萨为此次展览创作的六联巨幅作品《沉潜之梦》（The Dormant Dream, 2025–2026），灵感源于对中国传统舞狮由无数身体托举整体的集体运动形象的观察。画面中，回望的女性与沉睡的红色人形，家庭空间、迁徙脚步、远方的流线——社会的前行并非抽离过去的跃迁，而是在承载中展开，前行与回望并存，力量在静默承担之物中滋长。

《原初之火》（2024–2025）描绘全球冲突下的迁徙现实，画面中母性形象高举一株小植物，象征关怀与再生；《皮肤》（2025）则聚焦内在场域——身着深蓝半裙的人物如支点般伫立，维系着破碎室内空间的秩序。面对持续动荡，这些作品构筑出一个精神性空间：容纳同情、召唤记忆，并重申人类共有的脆弱与尊严。在此，韧性并非无视伤痕，而是在伤痕之上依然选择延续。

“失落土地”系列构筑一片介于记忆与现实之间的精神地景，以反复出现的深绿色风景为背景，母亲形象成为核心存在。该系列触发于一部纪录片：一位埃塞俄比亚母亲带子辗转苏丹，最终移居德国，以沉静坚韧守护家庭。在《母亲2》（2025）中，她跪坐前倾，怀抱孩子凝望窗外——那扇窗正是“信仰之跃”；在《金尘》（2025）中，她凝视镶框照片，人物既是镜子，也是转化的载体。此处，“失落”并非指具体疆域，而是那些在移动中被置换、折叠与重新命名的身份、语言与情感之地。母亲成为更新与延续的象征：即使在断裂之中，生命的传承仍在继续。

结语：我们如何活着？

“我们如何活着？”——这个贯穿乌尔盖萨近年创作的线索，亦是他此次展览抛出的问题。在冲突、流离、气候危机与个体困境交织的当下，他并不提供答案，而是以绘画呈现人类处境的脆弱性与韧性。生命于是成为一种持续被承载、被转化、并在共同支撑之中悄然展开的过程。

红砖美术馆馆长，此次展览策展人闫士杰表示：“作为全球南方（Global South）文化力量崛起的重要代表，埃塞俄比亚艺术正日益受到国际瞩目。乌尔盖萨与同国艺术家朱莉·梅雷图（Julie Mehretu）、作家马萨·蒙吉斯特（Maaza Mengiste）、音乐人威肯（The Weeknd）等共同构成一股不可忽视的文化浪潮。2024年，埃塞俄比亚首次设立威尼斯双年展国家馆，即由乌尔盖萨担纲，标志着该国正式进入全球当代艺术主流视野。然而，乌尔盖萨并未止步于个人经验。去年夏天，他为多位埃塞俄比亚的青年艺术家在德国举办群展，并积极地在亚的斯亚贝巴筹备艺术驻留与教育中心的成立，长期投入本土艺术生态建设，这种将个体命运与更广阔的人类处境紧密相连的责任感与他的艺术创作一脉相承—— “原初之径”不仅关于移动，也关于承载；不仅关于未来，也关于回声。乌尔盖萨以极具张力的视觉语言，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理解当代人类命运的别样视角。”

艺术家

特斯法耶·乌尔盖萨（Tesfaye Urgessa）1983年出生于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现往返于德国尼尔廷根与亚的斯亚贝巴之间生活与工作。他曾在埃塞俄比亚学习，后毕业于德国斯图加特国立美术学院。这些经历使乌尔盖萨得以将埃塞俄比亚文化符号与其对传统具象绘画的深厚迷恋相结合，创造出独特且打动人心的艺术语言。他作品中的人物形象身体扭曲，体现出隐藏在家庭环境中扭曲的心理张力。乌尔盖萨的创作主题呼应着种族与身份政治的互相交织。

乌尔盖萨的作品被以下机构永久收藏：英国诺里奇塞恩斯伯里中心、美国纽约布鲁克林博物馆、英国伦敦扎布卢多维奇收藏、意大利都灵卡斯特洛迪里沃利博物馆、意大利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德国斯图加特美术馆、美国迈阿密鲁贝尔博物馆、德国斯图加特国家美术馆、摩洛哥马拉喀什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威尔士当代艺术美术馆以及承兰艺术文化机构。2024年，乌尔盖萨受选代表埃塞俄比亚参加第60届威尼斯双年展。2025年，他于塞恩斯伯里中心举办了其英国首次机构级个展。2026年，他于中国北京红砖美术馆呈现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个人展览。

闫士杰，红砖美术馆创始人、馆长，在中国率先提出并践行“生态体验美术馆”的理念。2025年策划了“盐田千春：静寂之空”展；2024年策划了“托马斯·萨拉切诺：共生”展；2023年策划了“海蒂·布赫：皮囊之上”展；2021年策划了当代艺术与航天科技跨界的展览“徐冰：艺术卡门线”；2020年，策划了大型国际群展“2020＋”，在面对突发疫情引发全球旧秩序的失效时，呈现重建新秩序的思考与行动；2019年策划了莎拉·卢卡斯亚洲最大规模个展“莎拉·卢卡斯”；2018年，策展了奥拉维尔·埃利亚松迄今在中国最大个展“奥拉维尔·埃利亚松：道隐无名”；2016年，策划了“识别区：中国·丹麦家具设计”展，第一次将中国古家具以设计的名义与丹麦家具设计大师对话。他策划的展览还包括：詹姆斯·李·拜尔斯中国首次个展“完美时刻”（2021）、“加藤泉”(2018)、“安德里亚斯·穆埃：摄影”（2018）、“安德烈斯·塞拉诺：一个美国人的视角”（2017）、“温普林中国前卫艺术档案之八〇九〇年代”(2016)等，从不同视角建构起红砖美术馆对艺术的深层次、多维度探索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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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萨奇雅茨画廊和所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借展方：威尔⼠当代艺术美术馆、承兰艺术文化机构、Cc基金会、北京新月收藏计划、Hskin 艺术沙龙、路易斯安那频道，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英国东英吉利大学塞恩斯伯⾥中⼼以及其他来自亚洲、欧洲及英国的私人收藏。（名单按机构英文名称首字母顺序排列）